周昊强的茶杯碰到杯沿，杯盖响了下，茶水溅到桌上的一份评分单，纸张被湿了边。他目光复杂地看着我，像有话要说却吞了回去——那神情我一直记得。五年来，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个跑腿的，是去现场干脏活累活的那个人。可在市局会议室的台上，刚答完最后一题，我看到评委席上有人起立，接着更多人跟着站起来。叶宏斌副局长摘下眼镜，抬头看着我，半开玩笑半感慨地说道：你这水平，怎么还留在基层？全场的目光都投向了周昊强。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我在台上没有反驳，因为这个问题我也想问很久了。
事情要从接到电话那天说起。那天我正蹲在化工厂的罐区边上，满手油渍，正给一个阀门的法兰盘拍照取证，风里夹着淡淡的二甲苯味。办公室的小李打电话通知我下午回局里一趟。回到局里，周昊强把我叫进办公室，告诉我市里要组织安全生产知识竞赛，局里要凑队让我“算一个”。他说这是配合局里的安排，并交代我回去后要协助周涛他们整理基层材料。
周涛是他侄子，近来被安排在综合科写材料，穿着笔挺，手表亮晶晶，话也多。会议上他得意地说自己拿到了出题范围。局里还在通知里强调：决赛成绩将纳入年度考核，还能作为干部选拔的参考。大家都明白，这类竞赛和职务晋升、人才库挂钩，局里有人想借此为自家人加分。我被分配的任务是“协助”和“配合”，明摆着是个陪跑的角色。 龙8头号玩家国际
那晚我没太能睡着，把随身的一本工作笔记翻出来。五年基层的点滴都记在那本本子上：哪些企业在哪儿存在哪些隐患，某处液氨罐区报警器是否完好、哪家厂的高压管道壁厚被磨薄了多少、哪条消防通道曾经被货物堵塞——每一条都是亲眼所见、亲手处理过的隐患和处置记录。翻到去年冬天那起液氨泄漏事故的处置笔记，红笔勾着重点，那些细节像冷风一样又把我拉回到那个凌晨。
赛前的动员会在局里七楼开，周昊强在台上讲这次队伍代表县局形象，明确让周涛做主力，王倩、刘鑫负责资料和后勤，而我被安排为“协助实操环节”的角色。会上有人低声提醒我不要太当真，这次前三名能进市里后备干部库，对局里有好处。大家都把目光放在了周涛身上，仿佛比赛的结果已然注定。
初赛我按要求参加了，到了决赛现场，题目出人意料地贴近基层实操经验：有现场风险辨识、有泄漏处置、有罐区设备检查，有关液氨和高压管道的具体问题，正好是我五年每天在基层碰到的那些事。到了实操环节，我按着自己笔记里曾经的处置流程冷静回答，很多细节甚至是我当年亲手记录下来的处置步骤。评委们一个接一个点头、起立，掌声在会场里响起。 龙8头号玩家国际
当结果公布、奖牌挂在我胸前，叶副局长的话摆在所有人的面前：你这水平，怎么还让你呆在基层？一道本该给周家的荣耀的光环，被我拿走，台下的几十双眼睛都转向了周昊强。他的脸色沉得像雨天的天。那时我没有多说一句话——这句质问，我自己也曾反复在心里问过很久。
比赛过后，局里的人面面相觑。有人开始重新衡量基层经验的价值，有人则沉默不语。我把奖杯带回了办公室，把那本陪伴我走过五年基层的笔记放回抽屉。那些被别人当作“陪人数”的经历，最终证明了它的分量。
